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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樣勞動年華
2020年05月01日 13:03:27 手機看新聞  
 

  以前農村里的孩子總有許多有趣的事可以做,是勞作,又是游戲,有辛苦的滋味,也有幸福的回味。

  《金色童年》王茂飛畫

  天放晴的時候,六七歲的我就帶上我的三四根鐵絲棒出發了。村東有一片小樹林,沿著河岸生長的桉樹、桑樹、樟樹、杉樹,高大茂盛,不管什么季節,地上總會有隨風飄落的樹葉。鐵絲棒一頭拐彎一頭尖,年紀小小的我緊握著它,眼尖手快,穩穩地把地上的樹葉一片片地對準扎進,等一根有我半人高的鐵絲棒蓄了滿滿當當的樹葉變得像個胖乎乎的樹葉撣子,我就把它藏進房前屋后路邊隨處可見的稻草垛里,等到隨身所帶的鐵絲棒都圓滿完成任務后,再一個個拿出來,拖在身后一起拉回家,滿載而歸。村子里有樹的地方我走了個遍,我穿過那些長長的巷子,那些種著竹子棕櫚樹的鄉間小院,那些稻田邊高高的土垛,我好似一位旅人,又好似一個探險者,邁著小短腿,不怕苦不怕累,為有小小的收獲而開心。

  有一天,我沿著馬路一直走到城郭垟,柏油馬路兩邊種著高大整齊的梧桐樹,地上葉子很多,可是路面堅硬無比,無從下手,悻悻而歸。我站在筆直的公路邊,看著那一排無比整齊的行道樹伸向遠方,小小的心靈里,忽然有一種感覺,這些樹的盡頭,一定通向一個外面的世界。那是我年幼時獨自一人走過最遠的路。

  那時候,家家戶戶貌似都有一個肥嘟嘟的稻草垛,可這并不能滿足一年的柴禾需求。戳樹葉是小孩子們幫襯大人付出微弱勞動力的尋常勞動方式。每每我螞蟻搬家一樣地把一串串的樹葉拖回家,曬在走廊里,終日操勞的母親,臉上也會流露不輕易能見到的笑容。曬干的樹葉,塞進紅火的爐灶里,那是比稻草礱糠都更勝一籌的好柴禾,燒出來的飯都帶著樹葉的清香。

  奶奶養了幾頭白白胖胖的豬,二三月的春天,地里青草綠油油的,牛兒草,苜蓿草,爭先恐后地探出頭來。我們幾個堂兄妹們拿著竹筐奔赴田野,打豬草啰。牛兒草帶著露水,嫩嫩的,我們并不連根拔起,只是攔腰一擰,脆生生的一把草,給扔進筐里,根留在地里,待播種梨田時就可以肥田。苜蓿草開著紫色的小花,怪好看的,有時摘的量大了,奶奶還會給我們炒年糕吃,我們和豬仔吃著同樣的綠色原生態菜肴,長得和豬一樣結實。我們人多力量大,不一會兒的功夫就一筐筐的吭唷吭唷地背回家。奶奶還會從大襟口袋里掏出亮晶晶的幾分錢角子,邊夸我們邊挨個塞到我們濕漉漉的小手掌里。我們到小店里買來棒棒糖,小臉掛滿了甜蜜的笑容,勞動還有報酬,還有奶奶真心實意的感謝,那是多么幸福光榮的時刻。

  秋后還可以拾稻穗。稻谷成熟了,生產隊組織隊員收割,稻田里總有剩下的零星稻穗,散落在廣袤的田野里,生產隊是顧不上人手去對付這些零頭邊角料了,可小孩們稀罕。小伙伴們結伴而行,三三兩兩地在田間那些一排排的稻茬間穿梭,彼此呼應著,眼尖的機靈的手腳快的,一個下午也可撿到幾十棵稻穗,頂不濟的也有那么一小把,到黃昏了,我們一起回家,并不覺得累,一路上有說有笑的,心里充滿了勞動有收獲的喜悅。稻谷帶回家,雞們鴨們都可以吃,媽媽們還總會許我們一個希望:“等再多撿一些稻穗,碾成米,磨成粉,給你們做紅糖粿吃!逼呤甏,農村里家家戶戶都是靠勞動力工分從生產隊分糧食吃的,口糧緊得很,磨粉做粿吃,那是每逢七月初七才有的很奢侈的節日盛事。

  我還經常在午后去河邊用網兜去撈魚蝦,有一次撈上來一條鱔魚,以為是蛇,嚇了個半死,一路狂奔逃回家。四年級的暑假,我背了個木頭箱子,走街串巷去賣棒冰,一個夏天下來,曬成個除了牙齒和眼白,一臉黝黑的非洲小姑娘。十多歲的年紀,樂申鞋廠里領來登山麻鞋,和妹妹寫好作業,在燈下一針一線的縫鞋面,結果針腳太寬,質檢不過關慘遭退貨。

  那時候的小孩很樸實,很勤勞,愛勞動,愛生活。勞動創造了一切,勞動改造了我們和我們的世界觀。我們知道要努力向上,知道要團結合作,知道要為家庭分擔憂慮。勞動也給我們帶來了快樂,行走在田埂上的時候,腳下赭色的大地是那么的踏實,那么的豐富有趣,遠處的天空是那么的悠遠遼闊,人和人之間,和自然之間是那么的和諧,步調一致。

  四歲那年,我看見鄰居阿婆家門口的大樹上,坐著一個大人,樹下也坐著一個大人,他們在一上一下、一來一往地鋸著一塊長長的木料,阿婆說鋸好的木板是用來造汽帆船用的。我仰著頭,看著高空樹叉上劈腿坐著的鋸板師傅,他腰里纏著紅布條,嘴里吆喝著號子,當時的那幅情景永遠銘刻在我的心里,在我的記憶中,那畫面很美,充滿著勞動的激情和夸張。我心想:那兩位工人師傅一定是在快快樂樂地鋸板的。

來源:樂清日報  編輯:章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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